第2章

晚了。

我死了。

我死之后，魂魄飘在那间屋里，亲眼看着他抱着我那两个孩子——一儿一女，龙凤胎，女儿还活着，儿子闷死在肚子里——跪在我床前，跪了整整一夜。

天亮的时候，他抬起头，满脸都是泪。

“阿蘅，你睁眼看看我。”

我没睁眼。

我也没走。

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
头七那天，他把我的牌位请进了佛堂。

供桌上摆着我爱吃的桂花糕，点着我爱闻的檀香，他就跪在那**上，一跪就是一整夜。

他给我念经。

他给我烧纸。

他给我磕头。

春杏来送茶，他就问：“她生前最喜欢什么？”

春杏红着眼答：“夫人最喜欢姑爷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眼圈又红了。

三月的时候，太子**。

太子妃成了皇后。

大赦天下那日，他回来，站在佛堂里，对着我的牌位说：“阿蘅，她当皇后了，我可以放下她了。”

我没吭声。

他以为我不知道。

他以为我死了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可我魂还没散，这三个月，我把这府里上上下下看了个遍。

我看见他每夜来佛堂，起初是真悔，后来就成了习惯。

我看见他给我那两个孩子请了最好的奶娘，却从没亲手抱过他们。

我看见他对着我的牌位说“阿蘅我想你”，可转头就去上朝议事应酬，一天都没耽搁。

我看见他的悔，是真的。

可我也看见了，他的悔，也就只是悔。

他后悔我死了，后悔没能救我，后悔那天说我是“只是妾”。

可如果那天重来一遍呢？

如果太子妃和我同时躺在床上，他还是只能保一个呢？

我猜，他选的人，还是她。

不是因为我不好。

是因为她是他够不着的那轮月亮，我是他伸手就能碰到的灯。

月亮碎了，他会痛。

灯灭了，他换个新的就是。

可我不是灯。

我也是人。

我死那天，肚子里揣着他的两个孩子，血流了一床，他站在门口，选了别人。

这账，我没法不算。

四月十八，是我的百日祭。

那天他喝多了酒，踉跄着进了佛堂，抱着我的牌位不撒手。

“阿蘅，”他喊我，“你托梦给我，让我见见你，好不好？”

我飘在房梁上，低头看他。

他瘦了。

下颌的骨头都凸出来，眼底青黑一片，像是很久没睡好。

可我看见他袍子上的泥点子，那是从御花园沾的——今日皇后召见命妇，他跟着去了。

我心里那点软，又硬回去。

不是还惦记着吗？

惦记着那个人召见命妇的时候有没有受委屈，惦记着那人刚当皇后根基不稳，惦记着去给她撑腰。

惦记完她，再来惦记我。

我不值钱。

可也没这么不值钱。

子时，佛堂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。

进来的是个老和尚。

他愣住，站起身，问大师深夜前来所为何事。

老和尚看了他一眼，又抬头，看了看我飘着的地方。

我心头一跳。

他能看见我？

“施主，”老和尚开口，“您供的这位夫人，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