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当然,有田珍珍在,陆雪纯不需要亲自秀。
这两年,徐骞林对外从不避讳跟陆雪纯亲密接触,带陆雪纯出席重要场合,被拍到成双成对的照片,早已不是第一次。
类似的纪念照,徐骞林书房里就摆了好几张,丝毫不避忌江挽晴。
所以,看到交谊舞会的照片,江挽晴不仅不意外,她甚至认为,这一张没有书房里那几张拍得好。
没有如愿在江挽晴脸上看到嫉妒的表情,田珍珍扯扯嘴,只当江挽晴在装,她转头把照片挨个给在场的阿姨发了。
在场的几个阿姨都是城里人,自诩文化分子,讲究得很,喝咖啡,看电影,穿健美裤,烫发描口红,听友谊商店才能买到的摇滚唱片。
参加交谊舞,自然也是少不了的。
交谊舞这种舶来品,时髦奔放,跳起来必然是要有肢体接触的,轻易不能乱跳。
参加舞会的往往也有分寸,结了婚的带家属来跟家属跳,没结婚的来见个世面,明里暗里挑对象。
看出席的单身异性,要是看对眼了,相约跳个舞,几个眼神来回,八字就有一撇了。
陆雪纯年轻惹眼,舞会上多少双眼睛盯着,指不定舞会结束,偷偷塞来的情书就能把她口袋塞满。
想到这里,几个家里有适婚男儿的阿姨就有些坐不住了,生怕自己出手慢,就被别家给捷足先登了。
“雪纯到了该说媒的年纪吧,有没有心仪的对象?我家臭小子虽然没读过大学,但为人老实会疼人,你一定会喜欢!”
“三姨,您想打雪纯的主意,先问问我表哥答不答应吧!”
斜觑了一眼安静停在门口,神色淡淡的江挽晴,田珍珍故意提高音量道:“雪纯长得好看,学习又出色,带这样的***,哪个教授不长脸?”
“现在雪纯更是进了表哥的项目组,表哥愈发宝贝她了,为了让雪纯专心跟他做科研,盯得可紧,连我今天带雪纯来看姨妈,表哥都拿眼神瞪我,好像我要跟他抢雪纯一样!”
“就表哥宝贝雪纯那个劲儿,他怕是恨不得,一辈子把雪纯放在身边呢!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可现场都是精明人,没人听不出来话里的意思。
但没有人觉得有问题。
徐骞林和陆雪纯本就出双入对,似乎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戳破了。
面对田珍珍暗示般的挤眉弄眼,陆雪纯只是盈盈一笑,没有解释什么,也没有反驳什么。
三姨见状,只能悻悻作罢。
旁边另一个阿姨,把那张照片看了又看,“瞅瞅这郎才女貌的,谁不说一句般配?难怪校内刊编辑见了就想放头版上,要我说,就是《南城早报》记者见了,都得让它见报。”
“可惜,徐教授结婚了。”
田美芬一直背对着江挽晴,不知道江挽晴也来了,她看着那张照片,也长长叹了一口气,“是啊,可惜了。”
所有人都听得出来,她话里话外可惜的,绝不仅仅是那张照片无法见报。
“婆婆。”江挽晴此时轻淡出声。
室内说话声顿时一滞,众人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。
视线齐刷刷扫了过来,像一根根针,扎在江挽晴身上,带着对她的打量,轻视,不欢迎。
刚才还热络的气氛,瞬间变得有些微妙。
田美芬眼神闪过一瞬间被抓包的愧疚,神色也变得有点紧张,“啥时候到的,咋不出声?”
其实她不用紧张。
那些该听的,不该听的话,江挽晴早就听过了,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:
这一次,应该是她最后一次来送药了。
“刚到。”江挽晴举起手,示意她手里的药包,“来送药。”
语气平静,跟平时没有半点区别。
田美芬长舒一口气,放松下来,对江挽晴的态度也变回一贯的不冷不热,“你去煮些茶来吧。”
有陆雪纯在,招待客人这种事,向来是轮不到江挽晴的。
问就是她一个乡下人,城里的礼数,她弄不明白,端端茶倒倒水就行。
陆雪纯和徐骞林的“恩爱照”话题,江挽晴也没兴趣参与。
她这一趟来,不是来看陆雪纯秀恩爱的。
没有回应田美芬要她煮茶的话,江挽晴只淡淡说:“我去熬药。”
说完,径直往厨房去。
背后几双直勾勾的眼睛,似乎颇有些不满,仿佛要把她的后背瞪出几个窟窿来。
无非是因为她没有热络地跟她们这些长辈打招呼,让她们觉得被怠慢了罢了。
可江挽晴不是没热络过。
对田美芬的这些老姐妹,曾经除了热情招待,还特意花时间给她们带过土特产,有时是糍粑凉粽,有时是五色糯米饭,有时是自己打的油茶。
结果一腔热情,或许还弄脏了她们拿东西的手。
因为转头,江挽晴就见到社区捡垃圾的老**,从垃圾堆里翻出那些包装都未拆开的食物。
江挽晴说不清当时是什么心情,但她看清了,她们这些城里的文化人,在嫌弃她送的土特产没有档次。
也瞧不上她这个乡下人。
纵使她再热络,也不过是自作多情,热脸贴冷**。
何必自讨没趣。
江挽晴走进厨房,随手把厨房的绿漆木门关上,隔绝掉所有人的视线。
然后,拿出药包来,开始熬煮。
城里的厨房跟农村土灶不一样,用的是蜂窝煤炉,方便很多。
江挽晴卷起袖子,拿了火钳,夹一块新煤,放炉里,又从炉边的旧报纸撕下巴掌大的一片,划开一根火柴,把旧报纸点着,送进炉里,蜂窝煤就点燃了。
熬药的夹砂陶罐,是她找村里的陶艺师傅专门做的,用其他锅不行,耽误药效。
需文火慢熬。
厨房很静,静到药罐里咕噜咕噜的闷响,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外头的客厅,却异常热闹。
江挽晴进厨房后,那边气氛再次热络起来,热火朝天地聊着南城刚开业的第一家卡拉OK***,报刊亭新上的舒婷诗集,新华书店畅销的*岛小说……
陆雪纯太适应这种场合了,什么话题都接得住,被几个阿姨连着夸她见多识广,不愧是徐骞林舍不得放手,走哪儿都要带的得意门生。
不知又聊到了什么,客厅忽然一静。
最后,只听得田美芬轻声怅然了一句:“不讨男人喜欢,再温顺,也不中用啊……要是都像雪纯这般会和阿林相处,我何愁……”
余下的话却是没说了。
厨房里,蜂窝煤烧得正旺,有空气流入煤眼,传来细细的呼呼声。
江挽晴垂下眉眼,心无旁骛,在煤炉前的竹凳坐下。
然后,从军绿色的帆布包里拿出医书和纸笔,边看边做起记录。
过两天要去医馆上班坐诊,总要提前做些准备的。
书看得正入神,突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,从门口不高不低传来——
“听说师母没读过几年书,上面的字,师母可认全了?需要我教教师母吗?”
竟是陆雪纯。
不知何时推开厨房门,双手抱胸,斜靠在门边,嘴角扬着。
眼神全是从容的讥诮。